那些年,我们抢过的电话线
贝壳财经
在这届看似简陋的奥运会上,新科技其实没有缺席。除了电视转播之外,电子发令枪、终点摄像设备都是第一次出现在奥运会的赛场上。
康恩纳将收藏的奥运海报装裱在镜框中,挂在墙上。
年轻时的康恩纳照片(左)和他曾获得的英国体育新闻奖证书。
1948年奥运会,电视转播首次出现。由于买得起电视的人还很少,这个新媒体尚未显现威力。然而,即使对于传统的文字记者来说,最重要工具已经变成了电话线,采访之后抢电话是记者最重要的功夫之一。还要很多年,电话线才会变成网线,网线才会变成数据线,但科技对传播模式的改变已经不可阻挡。
【伦敦·1948】
首次进行电视转播
1948年伦敦奥运会,英国广播公司花费3000美元取得电视转播权,首开收费电视转播权的先例。这届奥运会的转播覆盖半径为50英里范围,英国的BBC为伦敦奥运会进行了总计64小时零27分钟的节目播出,当时约有50万人通过全英国的8万台电视机收看了奥运会转播。虽然首次进行了电视转播,但实际上广播仍然占据着传播的主导地位。
国王的演讲很简单
1948年伦敦奥运会于7月29日拉开大幕,开幕式在著名的温布利大球场进行,下午4时,英王乔治六世宣布大会开幕。这位乔治六世就是奥斯卡最佳影片《国王的演讲》中的那位“口吃”国王。在奥运会开幕式上,他并没有进行激动人心的演讲,而只是说了一句类似奥运会开幕之类的话。据传闻,现场并没有尴尬发生。事实上,由于长期吸烟,乔治六世当时已经身患重病。四年后,他在睡梦中离世。
【世界·1948】
《世界人权宣言》获通过
《世界人权宣言》于1948年12月10日提交联合国大会表决通过。《世界人权宣言》继承、吸取了人类文化遗产中有关自由、平等、人权的一般观念,特别是近现代西方国家有关人权的立法和实施经验,基本上反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世界人民争取、维护人权的强烈愿望和当时多数人的认识水平,对人权的理论与实践作出重大贡献。
正式确定世界红十字日
1948年,红十字会协会在召开的执委会会议上正式建议,以国际红十字组织创始人亨利·杜南的生日5月8日作为世界红十字日。同年,红十字会协会第20次理事会会议批准了执委会的建议,正式确定每年的5月8日为世界红十字日。从1962年开始,世界红十字日每年都有一个主题,以便国际社会能围绕主题开展活动。中国红十字会成立于1904年,是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的成员。
【讲述·1948】
现在写稿,我说你记
讲述者:特里·康恩纳(英国),86岁,《每日邮报》体育记者。
最难忘——
当年爱国热情
1948年7月里的一个早晨,22岁的特里·康恩纳起了个大早,匆匆向地铁站赶去。在熙熙攘攘的地铁站,他跳上一列开往伦敦西北部温布利体育场的列车。这个穿着衬衫、皮鞋锃亮的时髦小伙儿的脖子上挂着相机,还有一张印制着伦敦奥运会会标和大本钟的证件。他是英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之一《每日邮报》的体育记者。
在第十四届伦敦奥运会上,年轻的康恩纳报道了全部的游泳和拳击赛事。64年之后,这位86岁的前英国体育记者协会主席,在自己位于伦敦南部郊区的寓所里,兴致勃勃地回想起那些采访奥运会的片段。“有2000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参与了那届奥运会的报道,”健谈的老人打开话匣子,“那时都是通过电话传稿。我们从早忙到晚,收工后还会聚在一起喝一杯。”
作为英国体育记者圈的“泰斗”,康恩纳曾采访过十二届夏季奥运会,颇具幽默感的他解释说,自己不曾经历过冬季奥运会是因为他“很怕冷”。三十年前,康恩纳在他的太太——一位英国金发淑女去世后搬入目前独居的两层小楼。在这里,他将收藏的历届奥运会海报装裱在镜框中,挂在宽大的工作桌后的墙壁上。那是一段让他骄傲,也让来访者充满敬意的经历。
1948年伦敦奥运是老人采访的第一届奥运会。1946年,当伦敦被选为奥运会主办城市时,当时因新闻媒体云集而闻名的“舰队街”上的媒体老板们,开始扩充各自的奥运报道团队。那一年,康恩纳刚刚结束自己作为英国空军随军记者的任务。热爱板球和英式橄榄球的他转型成为老牌报纸《每日邮报》的体育记者。
“1948年,伦敦沐浴在战后最好的氛围中。英国政府希望通过竞技体育激发民众的爱国热情,媒体希望用奥运报道重塑人民的信心。”多年后忆起当时的情景,老人依然有些“热血”,“对于英国人来说,战争摧毁了家园,带走了亲人的生命,但奥运是一个契机,是重建生活秩序的开始。”
最难写——
记录外国人名
在康恩纳的记忆中,当时《每日邮报》每天约有40至50个版面,其中的12个版用于报道奥运会近150场比赛,关注度高的赛事还会登上报纸头版。不过,尽管各家媒体都铆足了劲儿,这届以“节俭”为特色的奥运会,并未给记者们提供如近几届奥运会那般舒服的工作环境。
除了新修的连接地铁出口与赛场的道路,战后的英国政府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新建场馆。为第一届世博会,于1924年修建的老温布利体育馆成为奥运主赛场,而最“奢侈”的装修莫过于为旧馆上点儿漆,让这些陈旧的设施看上去更新。
“那时没有单独设立的媒体村,场馆附近的军营被临时指定为外国记者提供食宿。此外,政府鼓励没有VIP车证的记者们通过搭乘公共交通的方式前往赛场,”康恩纳认为,“在战后第三年,日用品和粮食按量分配仍然是生活的常态,节俭办奥运是理所当然。”
比赛期间,伦敦人康恩纳每日搭乘地铁往返于赛场与家之间。比赛场馆旁设立了配备多部电话机的新闻工作室,康恩纳的报道便是通过这些电话线实现的。每一天,他先将采写的稿件记在本子上,然后再通过电话汇报给报馆的编辑。“我总是尽可能地将赛场气氛、热度与细节添加到报道中去。多亏了那些优秀的录入员,我才得以完成20多篇报道,”他回忆说,“最难的部分是和录入员反复核对外国运动员的名字,那些名字太不常见了,真的很难拼写……”
为通讯社效力的记者有着更细致的工作时间安排。他们将下午4点前结束的比赛稿件提供给各地早报,这个时间以后的留给第二日出版的晚报。相比报道政治或谋杀等社会新闻的记者,体育记者收入并不高,而富足的奥运版面让不少体育记者在奥运期间收入大增。
这位英国老人忘不了那段高强度工作后聚在一起喝酒的欢乐时光。“当时组委会的新闻主管时常召集大家在工作后喝一杯,”说到此,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1948年,英国体育记者协会在“舰队街”上正式成立。康恩纳成为其中一员,并在1960年代凭借在报道板球和橄榄球上的出色表现当选协会主席。
最难得——
抢到独家新闻
为了更清楚地向记者讲述1948年的往事,康恩纳用圆珠笔写了好几页笔记。他很少使用电脑,因此对于记者通过互联网从北京联系上他,希望采访一事颇感“神奇”。不过,在他的记忆中,六十多年前的报道方式与今日并无太大区别,比如,在体育赛事中,获得金牌的胜利者始终是媒体追逐的焦点。
在那届奥运会上,共有来自59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队、共4104位运动员(北京奥运会为11526人)参加了比赛。一些参赛国不仅派来了选手,也运送来大批物资。荷兰运来新鲜蔬菜,丹麦带来一批鸡蛋,爱尔兰和捷克斯洛伐克则送来大量矿泉水。“在1940年代,运动员们多为来自富裕阶级的业余选手,因为那时候穷人是没有钱和设施进行训练的,”他强调说。
田径并非康恩纳的主项,但让他印象最深的明星依然是荷兰女子田径选手布兰克尔斯·科恩。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这位运动员获得了女子100米、200米、80米栏和接力赛四枚金牌。“她总是媒体的焦点,关于她的报道铺天盖地,”他讲道,“当然我也采访了她好几次。我认识她的丈夫,当时他是她的教练,后来他也成了一名记者,并与我颇有交情。”
在1948年,媒体间的新闻大战虽不及如今这般激烈,但康恩纳与他的同事们也了解争夺独家新闻的重要性。
善于社交的康恩纳不会放过任何专访的机会,“这样的时机往往发生在运动员训练时。”他说,有一次,他在热身场地逮着了一位“红得发紫”的英国运动员,并将准备好的问题抛出,试图用“自己的思想去影响运动员”。不过,这段谈话进行时,一个路透社记者跑了过来,“悲剧,独家新闻泡了汤。”
“不过,伦敦奥运会最有趣的一点是,雄心壮志的东道主队仅获得三枚金牌。其中一枚还是由一匹叫做‘猎狐者’的马匹在跳跃展示项目上获得的,”老人展现出英国人喜欢自嘲的一面,说道,“这听起来多像是一个笑话!”
随着2012年奥运会的临近,康恩纳更容易回忆起年轻时在赛场奔波的日子。有时他还会写一些关于板球和橄榄球的文章。如今,虽然他依旧会精心打扮,穿戴体面,并开着老款奔驰在路上飞奔,但他并不灵活的腿脚已经不允许他再像六十多年前那样,搭乘地铁去赛场了。不过,比赛期间,与他住在同一个街区的儿子一定会带着威士忌前来,与父亲一起看转播,重温那些关于奥运的往事。
晨报记者 张鑫
本期策划 张大天 王旭浩 阎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