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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挖东芝丑闻:铁腕社长目标失实 逼下属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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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路透社近日发布文章,详细披露了东芝公司财务丑闻的前因后果,并引用了大量调查委员会的调查结果。文章显示,东芝公司高层制定的目标不切实际,迫使公司PC等部门利用压货销售的方式虚报利润。这一情况与东芝前社长西田厚聪的铁腕管理不无关系。

以下是路透社报道全文:

东芝美国前高管汤姆·斯科特(Tom Scott)还记得,他的前老板西田厚聪(Atsutoshi Nishida)是个很激进的领导者:他虽然很擅长激励员工,但也会给他们定下苛刻的销售目标,有时候甚至会对其狠狠训斥。

在西田厚聪与另外两位前社长因为12亿美元的会计丑闻离职后,斯科特对路透社说:“他会给我们定下令人恐惧的目标。”

他回忆起上世纪90年代与西田厚聪在东芝PC部门共事的岁月时说:“他很坚韧不屈,像根硬钉子,有点像二战时的巴顿将军,但的确是个可敬的人。他给我的压力很大,但我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我们所有人都学到了很多。”

正是这种领导风格使得他从哲学系的学生一路爬到了东芝的高层。而如今,他和其他高管的管理风格却面临了诸多质疑,原因是东芝正在遭遇继2011年的奥林巴斯以来日本最大的公司丑闻。

西田厚聪从2005年至2009年担任东芝社长,而东芝聘请的调查委员会上月发布报告称,当东芝开始“持续而不恰当的会计行为”时,西田厚聪正是该公司的负责人。

该委员会称,西田厚聪及其继任者佐佐木则夫(Norio Sasaki)和田中久雄(Hisao Tanaka)都给各个部门负责人制定了不切实际的目标,促使他们在长达7年的时间内不断采用可疑的会计行为,直到检举者在2015年初向监管者告发此事。

这3位东芝前社长均拒绝对此置评。

作假细节:部门自掏腰包提价“出售”零部件

调查委员会表示,东芝的多项业务都发现了会计问题,包括基建项目、半导体和电视,但PC部门的问题最大,这大约超过该公司虚增利润总额的三分之一。

西田厚聪、佐佐木则夫和田中久雄均否认他们要求员工采取不当会计方式来实现目标。但调查委员会表示,由于他们掌握了基本的运营信息,而且得到了员工汇报的数据,因此理应知道PC部门的状况。

调查委员会发现PC部门涉嫌“压货销售”(channel stuffing),也就是在季度末时将大量零部件以高价的卖给代工厂商,但对方实际增加的采购费用由东芝的PC部门自己支付。

该部门未从成本中减去上涨的价格,以提升该季度的盈利。但问题在于,东芝随后必须按照上涨后的零部件价格采购其代工厂商生产的PC,因此暂时的账面利润无法真正反映其财务状况。

日本会计准则并没有制定具体的规则来禁止压货销售行为。但会计专家表示,使用这种交易来虚增利润可能扰乱该国的金融法规,这些法规要求企业必须如实披露财务报告。

知情人士表示,日本证券交易和监督委员会正在对东芝展开调查,可能建议该国的金融服务管理局以提交虚假财报为由对其进行处罚。监管者还可以提交刑事诉讼,但可能性较低。

东芝上周表示,该公司计划重新发布与调查委员会结论相符的财报。该公司拒绝对监管处罚做出评论。

调查委员会发布的294页报告描述了东芝曾经引以为豪的公司治理结构,为何无法阻止这些问题的出现。但该报告并未明确西田厚聪及其继任者为何制定如此苛刻的财务目标。

铁腕社长:曾把投资者关系当作重中之重

路透社采访了十余名曾经与西田厚聪共事过的人,通过这些对话,以及对以往采访和财报的分析,描绘出了一个拥有超凡魅力且争强好胜的领导者形象,他希望在东芝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最终成为日本商业游说团体“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Keidanren,以下简称“经团联”)的会长。

经团联会长被人称作“日本商界总理”,足以说明这一职位在日本政商两界的影响。

“他希望成为一名伟大的商人,希望成为经团联会长。”一名长期与西田厚聪共事的知情人士说。

西田厚聪早年曾在东京大学学习德国先验理想主义者埃德蒙德-胡塞尔(Edmund Husserl)的理论。1970年获得硕士学位之后,西田厚聪随他的伊朗妻子一同前往德黑兰,成为东芝在当地新设办公室的员工。

东芝在伊朗的业务由土光敏夫(Toshio Doko)建立。1965年起,土光敏夫就在东芝担任社长,并在担任经团联会长之前出任东芝公司的会长。

西田厚聪与土光敏夫首次见面的时间并不明确,但据称土光敏夫的强硬管理办法给西田厚聪留下了长久的影响。

据前东芝社长西室泰三(Taizo Nishimuro)介绍,土光敏夫曾经采用英语词汇“挑战”来指代东芝富有野心的目标。调查委员会报告称西田厚聪和他的继任者也经常在各部门负责人参加的“社长月度会议”上使用“挑战”来推进目标,而在调查委员会看来,这些目标不切实际。

西田厚聪2005年担任社长时,曾申明建立投资者信任是重中之重,并将完成目标看作是区分自己与前任社长冈村正(Tadashi Okamura)的方法。西田厚聪对投资者的关注,是日本企业进入的新时期的反映。当时日本企业刚刚开始报告季度业绩,而且还从海外资金那里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增加回报压力。

西田厚聪当时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从2000年起,我们从来没有明确过我们的年度预期。我们已经失去了市场的信任。我希望人们重新相信东芝是一家能够完成数字目标的稳健公司。”

上世纪80年代,西田厚聪带领推进的笔记本电脑业务业绩超过了公司的内部预期,西田厚聪也因此迎来了他职业上的关键期。1985年,东芝发布世界上第一台IBM兼容机笔记本电脑后,东芝开发的笔记本电脑体型越来越小,但功能越来越强大。东芝因此占据市场领先地位,并保持到2000年。

前东芝工程师菅正雄(Masao Suga)说:“只有少数人能理解笔记本电脑市场的潜力。西田厚聪是其中之一。”

本世纪初IT泡沫破裂,东芝的PC部门也跌入深谷。在此之后,东芝分拆了PC业务,并任命当时负责数字产品的西田厚聪来提升PC业务的利润。西田厚聪通过外包生产,建立零件采购体系在内的一系列改革,在2004年完成了目标。

要求过高:频频施压迫使部门造假

据投资者称,西田厚聪在2008年爆发的金融危机期间,向东芝的PC部门施加了巨大压力,以减少亏损。作为回应,PC部门因此采用了压货销售的方法,好在季度末暂时获得收入。

据调察委员会报告,在2009年1月的一场社长月度会议上,西田厚聪驳回了该部门下半财年亏损184亿日元的预期,西田厚聪认为亏损应至少减少到100亿日元,并说“像拿命上战场一样去战斗。”当时距离公司发布2008财年年报仅有两个月的时间。

西田厚聪随后加以威胁:“我们现在是否还要继续这个业务(指PC业务,译者注)都是问题。如果你们看不到这个问题的话,就不要为费力改善到100亿日元了。但这意味着我们要卖掉这块业务了。”

在当年2月的社长会议上,西田厚聪听到该部门的下半年损失将会达到237亿日元之后,抛出了160亿日元的“挑战”。为应对“挑战”,PC部门加大了零部件交易量,并在财年结束时将损失缩减到了92亿日元。PC部门主管拒绝对此置评。

调查委员会报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西田厚聪曾下令提升交易量,并称他否认对此知情。

不过有投资者引用了西田厚聪曾经收到的一份关于与代工厂商交易相关的报告,称他对自己毫不知情的主张“完全不符合逻辑”。

调查委员会发现,利润虚增在2009年担任社长的佐佐木则夫任期内扩大。佐佐木则夫向调查委员会表示,他注意到PC零部件交易量被用来增加利润,但有人告诉他这种做法并不违法。根据调查委员会报告,他说他同时认为滥用该体系对PC业务来说“很不健康”,并告诉该部门减少交易量。

据知情人士称,佐佐木则夫曾一度受到西田厚聪施加的压力,以改善东芝业绩。

2009年,西田厚聪被任命为商业游说团体经团联的副会长,并在2010年有望接替佳能公司的御手洗富士夫(Fujio Mitarai)成为经团联会长。西田厚聪2013年提拔田中久雄成为东芝社长,佐佐木则夫则开始担任公司副会长职位。据知情人士称,西田厚聪当年作为候选人,有望成为经团联会长。

这一举动非同寻常,因为西田厚聪同事还在担任东芝会长职务,并未按照东芝惯例卸任。部分经团联观察者回忆认为,西田厚聪的策略,是为了让自己在经团联的职位保持合理。经团联会长的人选传统上来自于蓝筹股公司的活跃会长或社长。

但知情人士称,一则与佐佐木则夫相关的纠纷毁掉了西田厚聪的前景。2013年,在东芝宣布田中久雄担任社长的新闻发布会上,西田厚聪职责佐佐木则夫的业绩,称东芝需要回归增长轨道,而佐佐木则夫则在报道中称他已经全力让公司恢复增长。

公开责难佐佐木则夫的行为在奉行一致的日本非常罕见。知情人士称,西田厚聪的行为这引起了经团联和日本政府的担忧。他们担心西田厚聪是否具有和立法者谈判的手腕,同事也担心他能否代表商业界。

“日本有句谚语——出头的钉子会被锤。西田厚聪太出风头了。”(鼎宏、方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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