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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机器人化身诈骗团伙?那晚,我被它们耍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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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牛顿顿顿

来源:牛顿顿顿(ID:creatviewer)

最近我熬夜写稿子总是搞到很晚,互联网调查类稿子写起来真的让人虚脱,难怪半佛老师自打开始写了公众号之后连迪都不蹦了。

为了缓解压力,半佛老师是听着佛教歌曲写文章的,我没他那么朋克,所以我一般是听相声。

我俩都是用某知名FM平台听的,但是最近我发现,这个FM平台竟然大半夜的给我推了很多非常“露骨”的诱人广告。

这些广告总是让我的生理和心理都饱受打击,我一度怀疑半佛老师虚了和这个有关,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搞调查的职业病又犯了,顺着这些性感的广告摸下去,竟然扒出了一群利用AI技术割交友(YP)男韭菜的神奇灰产...

夜里的异常

故事发生在一个迷人的夜晚,凌晨三点多,忙完之后,我疲倦的躺下,按照惯例打开FM准备让徳纲和谦大爷陪睡,此时,一个诡异的广告跳了出来:

肉色的紧身衣,让空气里一下子充满了暧昧诱人的气氛...

这么三俗的东西,竟然敢放郭老板的地界儿?

要知道,郭老师可是正儿八经的在作品里的反三俗的人。

而且是不是不把我相声皇后于谦老师放在眼里?

万万没想到啊,这些个FM平台,白天搞知识付费,一副浓眉大眼的端庄模样,到了夜里,竟然悄咪咪的给我推这种广告???

难不成知识付费的背后,是几个亿的大生意?

作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怀着纯粹学习交流的目的,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他们大半夜。

没有其他意思,主要就是帮大家探探路的。

图片艺术家

这帮孙子擦边球快打出艺术高度来了,每张图片都有亮点,广告词更是露骨异常,又是丰满少妇直接约,又是要一起过夫妻生活啥的...

我简直想说,CTMD(传统美德)。

更要命的是,每次退出再切进来,图竟然都不一样?

真的,各种花样,各种套路都有,我的营养快线在哪里。

做这个广告投放的BD真的是图多啊,这么有艺术水准的图,我就想问问,你们都是从哪儿找的?大半夜的,这谁能顶得住...

我牛顿作为一个修车十数年的老司机,当年也是走遍了国内的大酒店小宾馆老发廊,如今愣是被这些图勾起了浓烈而又纯粹的求知欲(知识让我快乐),再也睡不着了,我就坐在马桶上,进进出出,看了俩多小时的广告...

自从专心做内容开始,这夜生活真是越来越丰富了。愚蠢的人类为了绞尽下半身,先绞尽了上半身。

看得我脑壳疼。

要知道这种类型的广告投放,风险还是相当高的,难倒这些平时看起来人五人六,本分端庄的App,到了晚上都这么放荡吗?

现在的科技发展的这么接地气了么?

我用不同手机,在不同时间点,查看不同内容专辑,发现我调查的十几个节目贴片广告中,这个擦边球广告,竟然只投在了郭老板相声专辑的上面,而且只在凌晨时段出现。

好一个精准投放!这难道就是所谓见人下菜碟的“大数据精准割韭菜”?

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这些听郭老师相声的都是容易上当的吗?

郭老板这反三俗的事业,在平台广告系统的用户画像和投放逻辑下,算是彻底没戏了,“大数据鉴黄”指日可待。

为了夜夜陪我入睡的郭老师,我准备查一查这个投放广告的“雕炸天”的App。

选妃模式

下载是很顺畅的,填写一些信息偏好之后,就来到了软件界面,这款软件的界面设计相当干净:除了性感美女就没别的...。

不喜欢就左右滑动淘汰掉女嘉宾,喜欢就点个红心,软件自动发消息帮你配对儿,搞的跟非诚勿扰一样,竟然能让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陌陌的产品经理记得进来挨打,别搞什么ZAO换脸了,搞这个就很好。

本来只是随便点选闲逛,但是没想到,只过了一小会儿,我的手机就开始叮叮当当响起来了,竟然有一堆小姐姐给我发消息,要来撩我。

我不禁想起很多渣男都爱说

“不怪我,是他们先动手的”

你们作证,不怪我,是她们先动手的,我是为了你们。

看着这些主动的信息,一时间,我竟然出现了我也是个抢手货的错觉,这感觉让我有点飘~~

果然这年头慧眼识人都在网络世界里。

体验到这里,我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作为一名过早就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全职诗人(副科级),在我有限的人生经验中,从未受过姑娘们如此的待遇,毫不夸张的说:

这是我体验过的整个互联网上体验最好的一个社交产品,没有之一。

这些头像美丽的小姐姐们,发的消息也是异常的撩人,有上来就直奔主题,强烈邀请我亲吻锁骨的“小甜甜”:

有开门见山,要给我穿各种制服的“樱桃”妹妹:

还有张嘴就要跟我谈婚论嫁的“撒娇小女友”:

还有喜欢旅游,知性独立,月入5K,走纯情路线现代女青年“今夜又为谁买醉”:

当然,还有更多是要玩刺激的,让我没想到的是,老司机也能遇上新知识,从A4腰,到黑丝,再到一字马,还是城里人的花样多...

而且这个楼主似乎泄露了什么,我混贴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最牛X的是在这样一个交友(YP)软件上,竟然还有人要跟我玩儿古典情怀,吟诗作画?

难道我是一个优秀诗人的秘密已经被泄露了?

除了各种类型的妹妹,这里还有各种艳遇和故事。

比如刚好被房东赶出来,求我留宿一晚的这位小妹妹:

第一句话就迫不及待编个故事,要和我奔现,连房东搬家这样的敷衍的借口都找出来了,可见我的魅力有多大。

还有很多不可描述的东西...。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热情似火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刚注册就排着队过来发消息,有点假啊,难道是因为我上传的卡通头像很性感吗?

当然,在广大追求我的女青年队伍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混进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得不说,互联网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我被套路了

但是当我禁不住诱惑,准备回复消息的时候,我开始发现冰冷的套路出来了:

这个软件有一个很鸡贼的设计:小姐姐们可以随便撩你,但是你并不能够跟小姐姐们自由对话,只能做选择题...

当然了,如果你想聊骚还是有办法的:充值

正当我怕那群小姐姐等我等的焦心,考虑花巨资买个会员的时候,突然间

一位等不及的小姐姐视频就Call过来了,大半夜的,这也太直接了吧?

我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划开了接听,然后...

后宫选妃模式+私信聊骚+视频邀约冲击付费,这个产品经理,还真他N的是个人才...

我不禁想起了当年半佛老师喝酒喝大的时候,在A4纸上用圆珠笔设计出的一款神奇产品计划书,PAO分期。

O2O+人性弱点+刚需+重塑供应链+直播+金融分期+科技赋能+社交电商+AI智能匹配+智能骨干输送网,被他的投资人朋友亲切评价为除了违法什么都完美,但是在国内不能做,有没有兴趣直接海外创业,拿他们美元基金的钱。

半佛老师满口答应这就辞职,然后投资人热情的主动结了账,6W多块钱。

第二天半佛老师跟我说,他没醉,他就是骗那人掏酒钱,然后当着我的面拉黑了那个投资人,说省的他醒过来找他要钱。

再回头看看这个产品,虽然用的是卡通头像,但我也是数十年驾龄的老司机了,攒点私房钱也不容易,哪里会那么容易就上当呢?

可能是监测到我在付款界面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于是程序有派出了几路人马。

先给我派了一个叫“小野猫”的小姐姐,再次给我发视频请求,看我不理睬,最后还没忘了提醒我:你是没冲会员吧?

紧接着,二号小姐姐“小舔宝”又提枪来到阵前:

见我实在是冥顽不化,可能系统判断是口味问题,又果断安排了一位成熟热情的实力派大姐“优雅的蝴蝶”:

一见面就要和我“试试”的大姐见我始终不肯开会员,终于生气了,于是决定只给我十分钟,下了最后通牒,并且果断的羞辱了我...。

说句心里话,要不是攒点私房钱确实不容易,大姐这么一激我,说不定我还真就冲了。

谁不要点面子呢?一下子就要耗费几十块的巨资,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话术库都用完了还是咋地,小姐姐们的台词竟然撞车了?

刚刚的那个日本女人,我一会就碰见了俩....

当然,对我这样的老实人来说,最难过的却是这个:

刚刚你牛老师我还沉浸在即将要被包养,走上人生巅峰的喜悦里,但是很快就从性福的云端跌落到了谷底:

这不就是电线杆上那些富婆重金求子的网络版吗?

刚刚富婆的爱还唾手可得,可一转眼,少奋斗十年的春梦,就这样残忍的破灭了...

AI诈骗模式?

一番体验下来,这个软件的套路其实已经非常明确了,就是利用成型的话术和头像,制造诱惑,套路你购买会员。

我去各大应用市场调查了一下,发现了很多同类的社交软件,体验之后,这些不知名的App流程大同小异,甚至有几个App的用户的头像和发给我的话术,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们共用了一套非常相似的“AI诈骗模式”,简直可以算得上是集团化作业了。

这些软件名目繁杂,数量众多,而且下载量非常大,已经是一个不小的产业链了,可是,这个链条背后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呢?那些打招呼的美女就没有一个真人吗?

我决定接触一下这个圈子。

做商业尽调离不开传媒的圈子,通过之前几个相熟的媒介,我接触到了几家搞这类业务的公司,借着合作的名义,我开始套话儿,通过零零星星的线索和各个渠道的消息汇总,我终于大概窥到了这个“灰产新风口”的基本面貌。

那些美女都是假的

和我最初的判断差不多,这类软件里我们看到的那些头像,聊天美女图都是“诱饵”,大部分都是从微博,陌陌等社交网络上爬取的,最后经过人工筛选一遍,就拿来做饵了。

其实自己想想也明白,在陌陌和探探上除非特别精心的打理,发送一堆邀约,最终才能有那么几个真人回应,这些小软件怎么可能是真人呢?

闯荡网络江湖数年,大家应该对自己的“魅力”有一点正确理性的评估,我过去的血泪经验是:但凡是网上主动热情回复你的美女,不是微商就是骗子。

一个奏效的智能系统,光有图片还不够,还得有“故事模型”,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

那些聪明的脑袋,见人下菜碟,根据不同口味做出了不同的故事模型:交友,相亲,YP,外遇,包养等等。有了模型还需要设计人设:白领,少妇,熟女,学生妹,厂妹等等,然后再分别对应开发几套话术,然后做AB测试,在实践中检验,并挑选出那些转化效果好的故事模型和图片,然后一直沿用。

所谓的人工智能聊天,全自动回复的技术实现也比较简单,基本上就是话术流程和关键词匹配,这些东西在AI推销骚扰话上的应用已经非常成熟了,行业里直接就有现成的代码可以用。

MAN玩法

更有趣的是这类公司运营打法。

根据我接触的那几个渠道提供的信息,一家公司会做很多这样的App,改一改名字,换换UI界面就是一个新的软件,他们会把这些App组成一个“矩阵”,有些内部的人管这种玩法叫MAN (多应用网络),同样的数据库和框架,套上了不同的UI壳子,起了不同的名字就是一个新软件,这么搞主要是为了迎合不同关键词的搜索流量和需求口味比较分散的用户,同时也能防止出了问题后被一锅端。

这年头骗子真是越来越有创新精神了,甚至都到了工匠精神的范畴了。

技术水平更差一些的,会直接去淘宝上购买套图,或许有人会好奇,图片好说,那些语音是从哪里来的呢?

网上有卖家专门搞这个,只需要几十块钱,就能买到几千条“诱人”的小姐姐语音,如果有特殊需要,还可以按需定制,一条也就几毛钱到几块钱不等,简直是方便又贴心。

我一直旁敲侧击地从圈子里打听他们主要的用户构成和每日大概的流水规模,模糊的了解到:当前,这类软件最主要付费用户是那些进城打工的群体和学生,他们在现实中圈子小,流动性大,条件差很难解决单身问题,再加上文化水平有限,想事情比较单纯,更容易被套路。

这些相对弱势的人,成为镰刀底下被收割的大多数。

这些App的设计者绝对的技术鬼才,真的是走在了人类科技探索与应用的最前沿。

当你下载好打开软件的那一刻,简直就像就走进了AI机器人埋伏的包围圈:

最初你填写的个人信息,挑选的美女图片,就是在给你自己打标签,让机器根据你的行为轨迹,摸清楚你的审美口味儿,然后他们“见人下菜碟”,贴心的为你个性化定制一套骗术。

这种精细化耕作的高科技收割方法,值得所有镰刀们学习。

他们最初会用极为裸露和挑逗性的“故事模型”轰炸你,诱骗购买会员,但是一旦付费之后,就会发现,之前亲热的不得了的美女们一下子就都沉默了,任你怎么发消息,都不会再理你,世界又恢复到了原先残忍冷漠的样子。

甚至有一些App更加狡诈,更加擅长对韭菜搞精耕细作,他们会在网上雇一些做兼职的小姑娘,专门就是负责在线聊天,机器把那些付费意愿高的人筛选出来交给她们,她们负责一对一“进攻”,来提高转化率,在诱骗成功之后,她们拿到提成奖励。

甚至碰到好骗又大方的韭菜,还会针对性的提供“服务”,继续诱导购买更贵的会员服务。

愚蠢+慷慨,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情的组合,没有之一。

那个手机屏幕后面,嗲嗲的喊着你“哥哥”要和你生猴子的姑娘,手里可能正握着一把镰刀,准备敲骨吸髓,喝干你的血。

想到这个场景,我时常感到脖颈发冷。

前路到底还有多曲折

对这个产业链了解越多,心里越不是滋味儿:精准广告算法匹配,人工智能割韭菜,这些骚操作难道不是对新技术赤裸裸的嘲讽吗?

如果那些我们天天在用,比你妈还了解你兴趣口味的那些大平台,如果把收集到的这些信息拿来作恶,哪怕只是利用你的弱点,针对性的推一点广告,后果都将会是非常严重的。

试想一下这个场景:

给辛苦出来打工的单身青年,推荐带有强烈性暗示的征婚招嫖广告;

给赌博爱好者,推荐各种网络博彩平台;

给风险爱好者,推送高风险的现金贷产品;

给特定病症的老年人推荐假药品;

这些经过无数用户真实行为调教过的精准投放策略,加上精心设计的套路,远比其他方法更容易打中要害,进而毁灭一个人。

不管是审核漏洞,还是有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些手持流量的互联网公司,在事实上和这些搞欺诈的App,共同织就了这张收割底层的大网。

很多平台,白天看起来正常无比,一副互联网新兴独角兽的端庄模样,大谈科技赋能。

但是到了夜里,就换上了另一副嘴脸,偷偷摸摸的做起那些嗜血的生意。

真香,真TM的香。

从年初315晚会曝光的AI智能推销骚扰电话,到现在这些AI社交(约炮)骗局,微信聊天机器人批量加好友要红包附带朋友圈卖茶叶,那些我们天天喊的技术升级,科技创新,没想到先被骗子们拿来搞了产业化。

我是一个技术乐观主义者,我一直坚信,技术毫无疑问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底层驱动力,但是同样要警惕:新技术被拿来作恶。

科技最终还是逃不开人性,即便事物发展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眼下的这些曲折也应当引起我们足够的警醒。

毕竟人性,从来不可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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