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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rbnb骗局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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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Allie Conti  编译/栈外

来源:栈外(ID:zhanwai_)

文本看点

Airbnb虚假房东一事在美国引起轩然大波。

▪ 作者调查发现,骗子利用Airbnb不够完善的系统,造假房东信息、将同一房间的照片挂在不同房源上,并利用规则的漏洞收取高额取消费。

▪ Airbnb的公开评价系统也令许多房客“不敢”给出真实评价。美国FBI已经介入调查。

原文来自Vice,作者Allie Conti

入住预定的Airbnb约10分钟前,我们接到了房主打来的电话。我当时正坐在酒吧里,酒吧正靠位于芝加哥北伍德街(North Wood Street)的那处Airbnb。

这时,电话另一端的人说,我们之前预定的房间无法入住了。他解释说,因为之前的一位客人不小心把什么东西掉进了马桶,堵住了下水道,导致单间被水淹了。他表示歉意,并答应在水管工前来修理好之前,让我们住在他管理的另一处房源里。

我和两个朋友一起飞到这个城市,希望度过一个轻松的夏末假期。我们已经购买了九月音乐节Riot Fest的门票。Blink-182和Taking Back Sunday计划在音乐节进行演出。

可以这么说,在这通电话打之前,我们的旅行开端就很不顺了。大约一个月前,第一个Airbnb房东取消了订单,我们几乎没有时间去寻找新的房子。在匆忙寻找其他房源的时候,我偶然发现了一栋当地的Airbnb房源,由贝姬(Becky)和安德鲁(Andrew)夫妇挂牌出租。

当然,在网上的照片中,房子看起来布置的很简单,但它已经足够好了,特别是考虑到时间紧迫——房间光线充足,空间宽敞,靠近地铁蓝色线路。

现在,我们面临着一个月内的第二场潜在的灾难。我忍不住怀疑起了那个打电话的人。他打给我的电话号码显示的是洛杉矶区号。我希望能跟他当面谈一谈,所以问他是否在附近。他说他在工作,没有时间聊天。然后他补充说,我需要立即决定是否愿意改变我的预订。

仿佛能听到我正在思考找一家酒店会有多麻烦,然后他又补充推介道:“新房子大约是旧房子的三倍大,”他说,“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

而他没有说明的坏消息是,我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全国范围内的诈骗网络。这个诈骗网络似乎覆盖了8个城市的近100处房源——并且,这一骗局还没有被人揭穿。

一些个人和机构发现,他们可以利用Airbnb不够严密的规章制度获利数千美元。他们虚假陈列房源信息并给出虚假评论,并在必要时对租客实施恐吓。

考虑到Airbnb对自身政策执行不力,谁又能指责骗子利用短租平台这个新世界谋取利益呢?他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们可以法外逍遥。

图注:这就是Becky and Andrew为我最终住了两个晚上的Airbnb房源做的广告。

从我的手机上可以看到,他发布的房源照片看起来不错,并且意识到,自己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于是很不情愿地同意了。

我的一个条件是,让他把我们口头达成的协议书面化:我会尽快搬回原来的房源,或者如果管道问题不能解决的话,要退一半的钱给我。他同意了,我通过Airbnb的应用程序更改了预订。

我们把新地址输入Uber,然后出发。但当司机到达目的地时,我们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他们提供的地址并不存在。我们在北肯莫尔大道(North Kenmore Avenue)上兜兜转转,最终找到的是一家隐藏在后巷里的旅馆,门上装有密码锁。

进去后我们发现,比起住宅,它看起来更像一间廉价旅社。虽然房间看起来相当大,但几乎所有其他方面都不合格。食品室里只有一瓶酱油,沙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照片中的,卧室里全是乱七八糟摆放的床。

整间屋子满是灰尘,墙上还打了一个洞。唯一的装饰是一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和几件以芝加哥为主题的普通艺术品。餐厅里的高脚凳——如果你坐在上面,它们看起来好像会立马散架。

时至黄昏,假期的第一天基本已经过去,我决定先缓缓再说。但第二天,我们收到了这位男士的短信,他说原来租房的水管还没有修好,但是明天就有新房客就要搬进我们的现在居住的廉价旅社了。

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便订了一家酒店,并决定稍后办理退款事宜。

我最后一次收到Becky and Andrew的消息时,他们在Airbnb上给我发了一条奇怪的消息,要求我给他们房源五星好评——因为Airbnb“改变了它的算法”——而如果我有什么问题,请私下和他们解决。

他们写道:“我恭敬地请求你直接在线上消息里告诉我你在我的房子里遇到的任何问题,而不是写一篇4星的评论[难受.jpg]。”

当我询问我的退款情况时,他们就再也不回复了。于是我联系了Airbnb。虽然我的预定被转移到一家廉价旅社,然后被告知要提前离开,但Airbnb只退还了我1221.20美元中的399美元,而且这还是通过我与多个事件经理交涉几天后的成果。

这399美元甚至不包括Airbnb应向我支付的被扔在街上的补偿费。在Airbnb这家今年估值为350亿美元的公司面前,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不过,我想我可能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

我很庆幸在最后一刻与房东达成了书面协议,但我也想知道在芝加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始终感觉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糟糕房东,我开始寻找一些我所忽视的危险信号。

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

首先,Airbnb房东打电话给我的电话号码是一个无法追踪的Google号码。通过反向图片搜索,我还意识到,Becky and Andrew在Airbnb上使用的头像来自一个专门提供冲浪主题壁纸的网站。

当我开始浏览其他人对Becky and Andrew房源的评价时,我注意到其他一些租客评论中的经历与我自己的经历非常相似。一位女士说,由于所谓的管道问题,她在入住前三分钟被迫改变了入住计划。一名男子说,他得到了退款的承诺,因为他本应入驻的房源“塌了”,但他始终没有拿到承诺的退款。

对Becky and Andrew在芝加哥房源的一些好评也很奇怪,特别是其他几对房东作为租客留下的评论。

例如,Kelsey and Jean说Becky and Andrew是“很棒和健谈的人”。但Kelsey and Jean身在芝加哥,在那里他们似乎至少有两处自己的房产,他们为什么要从其他人那里租房呢?

更奇怪的是,Kelsey and Jean的照片也是从旅游网站上盗来的,他们用来描述自己房子的语言(“芝加哥西环区的休闲小居,6张床——漫游整个城市”)似乎与Becky and Andrew的相似(“有6张床/柳条公园/漫游整个城市”)。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一套看起来很像我最初向Becky and Andrew预订的房源——位于北伍德街上的那套——Kelsey and Jean也列出了这套公寓。毫无疑问:沙发、咖啡桌、餐厅用具和墙壁艺术都是一样的。

我开始怀疑“Becky and Andrew”和“Kelsey and Jean”是否真实存在。

我还想弄清楚Becky and Andrew、Kelsey and Jean和另外其他三对夫妇是否有相同的单间,或者他们只是在窗户周围有相同的细节,并且有一堆仅仅排列上不同的相同家具。

Kris and Becky的单间和我最开始订的那间看起来一样,只不过他们的咖啡桌是长方形的而不是圆形的。Alex and Brittany的起居室里多了一把扶手椅。Rachel and Pete的房源虽然有较大不同,但仍有与其他人惊人地相似之处。

最终,当我将我从Becky and Andrew那里预订的地方的原始地址输入谷歌街景时,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Becky and Andrew的房源照片里没有落地窗,但位于同一地址的街景显示,这栋楼的公寓显然都应该有。

这看起来似乎是某个个人或团体创建了许多虚假账号来运行大规模Airbnb业务。如果证据确凿,那就意味着这个管理着我找到的5个账户的人,至少控制着8个不同城市的94处房产。

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被骗走了钱?我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场匹诺曹噩梦。于是我向Airbnb发送了一条消息,提醒他们注意这个越看越像是精心策划的骗局。

但是,计划明年上市的Airbnb似乎没有兴趣根除自己的平台上可能存在的问题。几天后,我没有收到公司的回复,可疑的账号仍然活跃,我决定自己去找出到底是谁捣毁了我的假期。

我想知道我们最终住的那栋房子的房主是谁,但我在郡房产评估师的网站上找不到太多相关信息,只能知道拥有这所房子的有限责任公司与芝加哥和纽约的律师有点关系。考虑到我需要找到其他一些房源的地址,以便辨别房源房主,我决定去找找其他对Becky and Andrew留下差评的人。

我联系的第一个人是密歇根州荷兰村(Holland, Michigan)的简·帕特森(Jane Patterson)。她几乎是马上就给我回了电话,说她今年早些时候被Becky and Andrew骗了。从那以后这件事就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她说,今年春天,她和女儿决定在加利福尼亚州(California)的玛丽安德尔湾(Marina del Rey)订房时,她还没有太多操作Airbnb的经验。但作为一名刑事辩护律师,她认为自己有一套很好的标准来判断何为诈骗。

就在办理入住之前,帕特森接到了一个几乎和我当时接到的一模一样的电话。电话另一端的人说,租房的浴室不能用,在解决浴室水管问题之前,可以把她们安顿在一个大得多的房子里。虽然很不方便,但也是在邀请她住在这个郡最高级地区之一,一个听起来像豪宅的地方。

“我们当时的反应是,‘啥?让我们住到马里布豪宅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儿?’”帕特森回忆说,“我们看着房主提供的照片,觉得这对我们来说太划算了。”

结果等到达居住地时,她们意识到这与她们认为的大有出入。房间前门没有锁,帕特森形容她感到“毛骨悚然”。房间很脏,里面摆满了像是从街上捡来的家具。沙发破破烂烂,烟头烫坏的扶手椅,撞烂了的桌子——我通过她当时拍摄的照片证实了这些细节。

帕特森说,她给Becky and Andrew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她不会待在这样的地方。虽然接听电话的人说他们会就她所描述的问题尽快与她联系,但他们没有。

帕特森碰巧有个朋友住在附近。在她家安顿下来之后,帕特森立马开始索要退款——她相信自己的律师背景能够极大地帮助她最终拿回自己的钱。

Airbnb的退款政策基于一套复杂的规则。这并不意味着客人需要书面证据才能获得全额退款,但政策确实指出,Airbnb公司“在所有纠纷中拥有最终决定权”。

这就很容易看出骗子是如何利用Airbnb制定的规则的了。比方说,根据Airbnb的规定,只要住客在所租房源中住了一晚,那他就很难再获得全额退款。

而当房东要求客人入住与他们预定房源不同的地方时,Airbnb的建议是客人在“对变动不满意”的情况下取消预定。在这两种情况下,规则都有利于潜在的骗子,并将责任推到刚刚带着行李空降到不熟悉的地方、当晚没有其他地方可住的租客身上。

帕特森告诉我,在Airbnb查看了她的投诉照片后,一位公司代表告诉她,Becky and Andrew有权针对租客投诉留下他们自己的回应和评价。几天后,Airbnb向她提供了部分退款。

许多人可能想要避免一场旷日持久的纷争,会不情愿地带着他们拿回的钱离开。毕竟,Airbnb内置用户评级系统,在这个系统中,房东和租客都可以公开评价对方,这些评价会在你下一次租房时成为可信度证明。

正因如此,Airbnb的用户会有避免纷争的内在动机,这有助于解释波士顿大学(Boston University)和南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的研究。他们的研究显示,Airbnb的房东总是比旅游网站TripAdvisor上的酒店获得更高的评价。

如果客户在Airbnb上体验不好,比起写差评,他们一般会选择什么也不说。如果你选择写差评,别人可能会认为你对其他潜在的房东要求太高,或者,甚至在极端的情况下,你会收到房东报复性评价。

但帕特森并不在意这一点。她知道自己被骗了,在拿回所有退款之前,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是一名律师,所以我喜欢辩论,”她说,“我就是不停地打电话询问解决方案。”

虽然帕特森最终得到了全额退款,但Becky and Andrew对此确实进行了恶劣的评价:“我们不会接待或推荐她到Airbnb社区!!”

帕特森情不自禁地想了解,如果没有那么多资源、在同样情况下找不到其他住处的人会怎么做。

帕特森说:“你想想这些人,他们可能存了六个月的钱去玛丽安德尔湾玩五天,却没有地方住。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骗子这么容易就把他们的房客骗到那些烂房源里去了。”

这就是发生在胡安·大卫·加里多(Juan David Garrido)身上的事情,他是明尼苏达州圣保罗(St. Paul, Minnesota)的一名大学生,他在今年7月4日那个周末从Kris and Becky那里租了位于密尔沃基的一处房源。

加里多去密尔沃基和朋友一起参加音乐节。但他却在最后一刻得知,房主取消了他的订单。但房主似乎特别热心,他说,他还有一处房源,能轻易容纳下7名客人。

由于意识到自己身处困境,加里多只记得自己非常感激能够找到新的住处,于是迅速预订了新的房源——太仓促了,事实上,以至于他并没有完全理解成本是多少。加里多办了一场大型派对,Kris and Becky收取了他三晚近1,800美元的费用——这大约是他整个学期工读收入的一半。

加里多取消了之前的房间预订,但因为在取消之前没有阅读附属细则,产生了950美元的取消费用。他打电话给房东,说只要他不收取消费,他可以住回原来的房间。克里斯口头上同意了,加里多告诉我。

但在加里多到达密尔沃基后不久,他就意识到他可能永远不会得到退还他的取消费用了。而且克里斯并不像他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时那样乐于助人。“没人住在那里”,他在电话里告诉我,“那里只有床。”

加里多与Airbnb的客户支持部门交涉了一周多,试图拿回他的钱(他给我看了通信记录)。由于他糟糕的体验,Airbnb的一位客户代表退还了他在Kris and Becky房源上花费的1,800美元中的700美元,但他解释说,这对夫妇有权不退还取消费用,因为加里多没有收到放弃费用的书面协议。

而29岁的玛丽亚·拉索塔(Maria LaSota)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去年7月,为给母亲庆祝60岁生日,拉索塔计划了从芝加哥到密尔沃基的旅行。在途中,她还从Kris and Becky那里租了一套房子。她在电话中讲述了一名自称克里斯的男子在登记入住前给她打电话,说他不小心接受了双重预定,需要把她的派对移到他在同一条街上经营的一个更大的单间。

拉索塔觉得自己没有太多选择,因为这是一个繁忙的周末。芝加哥小熊队(Chicago Cubs,芝加哥小熊队是美国职棒大联盟(MLB)的一支球队,成立于1870年)和密尔沃基酿酒人队(Milwaukee Brewers,同样是美国职棒大联盟球队)在此比赛,一年一度的Summerfest音乐节也在这里举行。

和上述其他房源一样,拉索塔租住的房子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木屑,甚至没有工具打开带来的酒来庆祝。“你能看出来,那套公寓只是为拍照而陈列的。”她说。房间里特大号的床只有靠枕和床单。煤气炉没有连通,房间里也没有空调,他们也不能打开窗户因为没有纱窗。房间也没有窗帘,这意味着任何路过的人都能一览无余。但是因为拉索塔他们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只能留下来。

在那时,她在所租房子街边的酒吧遇到了几个租房的男人,他们说他们也住在同一栋楼的Airbnb,“结果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他们身上,”拉索塔说,“他们本来应该住在我们住的单间里,但是那里已经有一个建筑团队居住,所以他们搬到了楼上一个小一点的地方,很明显那个地方没办法塞下他们所有的人。”

“他们在入住前10分钟才接到了电话。”她补充道。

接下来的一周,拉索塔接到了一个电话,说她是一位很好的客人,非常感谢她。拉索塔说,电话另一端的男人说他的名字叫克里斯,但显然这个克里斯不是之前和她说过话的那个人。

拉索塔开始提到单间存在的问题,而这名男子说他不太清楚,需要打电话问一下他的妻子。

拉索塔说:“我说,‘是你的妻子还是别人的妻子?上周打电话给我的那个人告诉我他的名字也是克里斯,但是和你的语气还有口音是完全不同的。’”

那人挂断了电话,拉索塔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然而,过了不久, Kris and Becky房东发出了一则评价,抱怨拉索塔把啤酒瓶扔得满屋子都是,甚至还骚扰别人。(拉索塔说:“他们的意思是,我和四个60岁的女人在一起开了一个疯狂的派对?”)

她对此十分苦恼,试图通过Airbnb的客服系统向该公司举报这对夫妇。2019年8月1日,Airbnb的专案经理打电话告诉拉索塔,说她将在8周内收到公司的相关回复;但拉索塔至今什么都没收到。

拉索塔的故事跟我在网上看到的一样。人们一旦给了Becky and Andrew差评之后,Becky and Andrew会反咬租客一口,说他们是骗子或没有经验的旅行者。(可见下图)

但是拉索塔的故事中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位Airbnb的房东能够把拉索塔的家人和在同一栋楼附近的酒吧里的男人在预定的房间之间换来换去,这让我想到,这栋楼是否都归房东所有。这或许会增加房主在公开记录中出现的几率。

当我在房产估价师的网站上查找地址时,我查到了另一家有限责任公司的名字,我把它输入到威斯康星州金融机构管理局(Wisconsin Department of Financial Institutions)的网站继续查找。在这些网站上,你可以找到公司注册代理人或为公司处理法律文件的人的名字。通常你会找到律师的名字,但是他并没有义务在电话里向记者透露相关客户的信息。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查到不是律师的资料,而是看到了一位名叫施雷·戈尔(Shray Goel)的人的信息。

当我在求职平台LinkedIn上查找他信息时,我发现施雷·戈尔居住在洛杉矶并自称是一家名为Abbot Pacific有限责任公司的“高档企业租赁公司”的董事。

另一位名叫肖恩·拉哈亚(Shaun Raheja)的人与他一起经营这家公司,这些信息都是从拉哈亚的LinkedIn主页中得知。戈尔的YouTube页面上有他巡视破败房产的视频,其中有一处和加里多和拉索塔告诉我的他们在密尔沃基的住处是同一个地址。

在戈尔的Instagram主页上,他自称为“远距离房地产投资者”,在“洛杉矶、芝加哥、纳什维尔、奥斯汀、达拉斯、密尔沃基、印第安纳州和奥兰多”工作。这八个城市与Becky and Andrew及其他账户相关的房产重叠。

至于拉哈亚,他的Instagram上发布了Kelsey and Jean在Airbnb上宣传的房产照片。(拉哈亚没有回复寻求置评的电话、电子邮件和Twitter上的留言。)

我重新看了一遍这些“夫妇房主”的Airbnb账户评论,这一次,我发现了一些我之前从未注意到的事情。

2012年,一名男子在Kelsey and Jean的主页上留言,他没有用Kelsey and Jean称呼他们,而是用单一人称 “施雷”。

这名男子在2012年的评价中写道:“招待施雷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我随时欢迎他再来!(原文如此)他干净整洁,非常独立。”

这就对了,我确信我找到了这个骗子。

我很想知道施雷·戈尔的情况,也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但是一直都没有打通。因此,我决定给LinkedIn显示的他经营的Abbot Pacific公司打电话了解情况。

该公司的网站上只列出了一个Google号码,我在10月份的某个周三反复拨打这个号码,后来又在语音信箱留言,解释说我需要和戈尔通话。

第二天,我给戈尔私人Gmail邮箱发了邮件。不到两个小时后,终于有人给我回了电话,但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不是我要找的人。他声称自己的名字是“帕特里克(Patrick)”。他说,自己只是Abbot Pacific来电处理员。

帕特里克告诉我,九个月前公司买断了戈尔的股份。然后那个人开始不停地问我撰写这篇文章的问题。他说:“我在Google上简短地搜索了你的信息,发现你写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负面的,所以我想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那个人问我为什么要采访戈尔,又问了我之前和谁交谈过。我告诉他我只想和戈尔聊,他说他会设法让我和戈尔取得联系。但事实上他从来没有这么做。

大约30分钟后,我试着重新打开Abbot Pacific的网站。但我发现这个网站已经消失了,页面上替换了一句话:“这个网站目前不可用。”我给“帕特里克”回了电话,问他,网站打不开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想是昨天挂掉的,”他说。“我们正在添加一些新东西,新房源之类的东西。”

我告诉他,就在我们第一次谈话之前,我刚刚看过这个网站,但刚和他讲完电话就发现网站打不开了,这很奇怪,他也认为这很“奇怪”。

我问帕特里克在做Abbot Pacific秘书之前是做什么的,他说他是做物业管理的。我问他是否有LinkedIn,他说有,但他拒绝告诉我他的姓。(我在LinkedIn上找不到一个在Abbot Pacific工作的“帕特里克”。)

我还提出把我提到的Airbnb账户的链接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他,但他拒绝给我提供电子邮件地址,说他可以用笔可以把它们记录下来,这可能是第一次有人拒绝提供电子邮件地址。

我描述了到目前为止我所做的采访,然后我补充说:“哦,还应该告诉你的是,我也遇到过这种换房的情况。”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帕特里克做出了回应。他说:“现在可以解释得通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了。”

帕特里克表示,Abbot Pacific在加里多和拉索塔住过的那条街上确实有房产,不过他指出,自己与Airbnb的业务关系不大,而且公司Airbnb的业务在“逐步减少”。

“我需要打电话来弄清楚这种“脱节”的事情是在哪里发生的。”他说。

挂了电话后,我给Kris and Becky的账号发了消息并请戈尔给我打电话,告诉他我正在写一篇文章。那是纽约时间下午3点左右。

“你好,艾利——我想你可能搞错了,”四个小时后他们回复道,“你是想预定我们的房子吗?”

六个小时后,Kris and Becky的几处房产价格涨到了每晚1万美元——这对任何想要以合理的预算短期租房的人来说都太高了。

几周后,Abbot Pacific的网站仍处于关闭状态。那个自称帕特里克的人从来没有给我回电话,告诉我更多有关“脱节”的信息,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让我与戈尔取得联系。

我再次发了邮件,亲自打电话给戈尔,也在Facebook和房地产投资论坛BiggerPockets给他发了消息,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不过,他似乎知道我想和他谈谈。在我与帕特里克交谈的第二天,戈尔在LinkedIn的页面上完全抹去了和Abbot Pacific相关的信息。

事实证明,洛杉矶一家游说组织在十年间对Airbnb进行调查时就已经发现了这类事件,而我这次无意中的发现则是他们报告内容的强化广泛版。2015年,洛杉矶新经济联盟(Los Angeles Alliance for a New Economy,简称LAANE)发布了一份报告,称洛杉矶的大型租赁公司已经开始通过创建假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普通房主,来从Airbnb上获利。

LAANE在洛杉矶找到的最多的房东来自“GHC”,也就是环球住宅公寓(Globe Homes and Condos),这是一家现已倒闭的公司,曾经用化名“Danielle and Lexi”在Airbnb上发布个人信息。

报告表示,Airbnb的社区标准规定,房东不应“提供不准确的信息”,但Airbnb并没有严格执行这一规定。“尽管Danielle and Lexi的个人资料页面上有经过验证的身份证明和徽章,但除了他们上传的照片外,我们无法得知他们是否与这些房产有关。”

“这件事也破坏了Airbnb商业模式的基石之一——评级和身份验证系统是旅客可以用来审查潜在房东的可行办法。”

LAANE的高级政策分析师詹姆斯·埃尔门多夫(James Elmendorf)告诉我,Airbnb薄弱的验证流程为那些想通过创建“虚假”角色利用这个平台的人创造了机会。

埃尔门多夫说:“Airbnb不会去核查你说的这件事。他们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公司之一,你是要告诉我,他们做不出一个防止这种事情发生系统来吗?Airbnb不过就是和其他科技公司一样逃避问题而已,如果他们想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会想出解决办法的。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个人所遭受的诈骗的范畴,地域上也超出了洛杉矶。美国商业改善局(Better Business Bureau)的发言人凯瑟琳·赫特(Katherine Hutt)告诉我,在过去三年中,美国商业改善局通过其“欺诈追踪系统”收到了约200起关于Airbnb的投诉,其中大约一半是关于虚假资料的。

房主使用虚假资料并不一定会带来糟糕的客户体验。许多人并不关心他们住在谁的家里——他们只是想要比旅馆更便宜的房子。但Airbnb建立的系统通过允许房东使用假身份轻松操作,使像我所遇到那样的骗子非常猖獗。

我觉得我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我对Airbnb的观点,于是我给Airbnb的新闻团队发了一封长长的邮件。除了上述问题,我还询问他们如何确保人们的个人资料是准确的,以及该如何指导个案经理处理欺诈指控。

一天之后,Airbnb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激烈地做出了回应:“欺骗行为是违反我们的社区标准的,如果有房东把一处住房伪造成另一处挂牌出租,我们会暂停这些房屋挂牌,同时进一步进行调查。”

就这样,Airbnb里没有人同意公开谈论我所揭露的细节,也没有人回答我关于Airbnb验证身份过程的任何问题。至于对在Airbnb平台上遭遇诈骗的人有什么补偿,回复者只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如果用户碰到了欺诈和歪曲事实,“我们将全天候为您提供重新预订帮助、全额退款和赔偿服务”。

也许Airbnb无法更详细地了解其验证过程——因为它根本没有太多的验证过程。我向公司询问了三个账户的信息——Annie and Chase、Becky and Andrew和Kris and Becky。Annie and Chase账户已经被删除,另外两个名下也没有挂有任何房源,由于Airbnb的信息限制,我无法给他们发信息征求意见。与这个事件相关的六个账户中,有五个在几周后仍然活跃,只有Kelsey and Jean从网站上消失了。

即便骗子们轻微受挫,这也不能保证他们不能用新的资料重新开始。毕竟Airbnb没有改变他们的系统。

Airbnb创建的包含700多万份房源的网络系统主要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很容易利用这个基于信任的系统。Airbnb宁愿玩一场打地鼠游戏,也不愿回答有关其验证过程的基本问题,这或许并不奇怪。毕竟Airbnb能从每一个没有得到全额退款的人那里赚到钱。

休斯顿大学(University of Houston)研究物权法和短期租赁的教授凯伦·扎勒(Kellen Zale)告诉我,没有任何州或联邦一级的政治家对Airbnb的情况提出抗议,相反,责任落在了地方政府身上——而有些地方政府则因为资金短缺而无力进行抗争。

2015年,Airbnb花了至少800万美元来做游说活动,试图反击旧金山的一项法令,该法令要求Airbnb的所有房东在该市登记自己的公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管怎样,该法令还是通过了,这大大减少了Airbnb上陈列的房源数量。

但并非所有城市都有旧金山那样的资源和预算。例如,当新奥尔良今年8月全面修订短期租房法时,这个预算紧张的城市基本上把新规的监管权交给了Airbnb。

现在,我们还在使用Airbnb的人则要面对不良的后果。几年前,扎尔(Zale)自己在Airbnb上的经历不尽如人意。她在德州租了一处房产,房东给了她错误的开门密码,她不得不在入住的最后一刻预订了一家昂贵的酒店。她说,尽管Airbnb没有给她退还酒店的费用让她很生气,但她还是坚持使用这个平台。因为她觉得“在一个街区住几个晚上”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我交谈过的其他人也有同样的认知失调,他们知道自己在这些短期租赁初创平台“碰运气”,但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帕特森说,她可能会选择度假租赁网站Vrbo。但拉索塔仍在努力争取能够在他意大利度假前撤下房东对她的报复性评论。加里多说,他希望一辈子都忠于Airbnb。

“如果我有其他选择,我不会再使用Airbnb,”他告诉我,“我真的对被骗很反感。但现在,我觉得如果我想旅行,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

尽管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查阅公开记录,在互联网上寻找线索,不断打电话给Airbnb,并与那个自称帕特里克(Patrick)的人对质,但我也不能说我就会离开这个平台。除了很容易被人利用以及时不时让人疯狂的系统外,住Airbnb还是比住酒店便宜一点。

事实上,经历了这一切后,我甚至没有都给Becky and Andrew留下任何评论。

2019年11月1日更新:在这篇文章发表后的第二天早上,美国联邦调查局(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FBI)就上述陈述联系了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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