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夏天乐趣之:捉“螊绩”
澎湃新闻
原标题:上海夏天乐趣之:捉“螊绩”
原创 袁念琪 上海人家AB面
夏天的乐趣是日里捉“爷胡子”,夜里捉“螊绩”。相比之下,捉“螊绩”比捉“爷胡子”更有乐趣,用上海闲话来讲,就是“扎劲”“有劲”。
图说:翅膀动,螊绩叫。
上海人称作“螊绩”的,就是蟋蟀;又叫蛐蛐、促织。人们平时说的“花鸟鱼虫”里的“虫”,指的就是蟋蟀。对这蟋蟀上海闲话的读音写法,清人顾禄在《清嘉录》和上世纪30年代出版的《上海俗语图说》,均写成“螊绩”;而南宋宰相贾似道的《促织经》中,则写为“趱织”,说是苏州人的叫法。
图说:平章在湖上,也在陆上斗蟋蟀。
“爷胡子”和“螊绩”可归一类,属虫;而且都善鸣。“螊绩”叫起来的分贝不如“爷胡子”,但斗起来好看。因此,“螊绩”更受我们男小囡欢喜,月有些大人比我们还着迷。
说起捉“螊绩”,生活在钢筋水泥城市里的上海人,不免有点苦恼。因为蟋蟀不会从石头缝里爆出来。当然,城市也不是水泥板一块,还是有泥土的地方;可有泥土不一定就生活着“螊绩”。小时侯,幸运的是住处有花园,可以捉“螊绩”。有的同学就要跑到龙华和浦东去捉,或者到再远一点的被叫做“乡下”的市郊农村。
图说:看看清爽,屁股后两根枪呃“二妹子”才会斗。
捉“螊绩”要捉“二妹子”,不要“三妹子”;虽说都是以“妹子”相称,但屁股后头有两根枪的“二妹子”是雄的。有一点与“爷胡子”相像,会叫是雄的,雌的“三妹子”是闷声不响。也只有雄性才会咬斗,不管身体大小都涌动着较活跃的搏杀因子。对搏杀力不足的蟋蟀,往往是以把它“甩三回”的方式充电,以激活他它的战斗力;但要小心,不能把它摔死摔残了。
有一次,在花园里翻开砖头;手电筒的光圈里,除了“螊绩”,还有几条绛红色的蜈蚣。第二天,听同学说:与蜈蚣做伴的“蜈蚣螊绩”,属于狠角。按此推理,那如与蛇蝎为邻,岂不就是大元帅。其实,战斗全靠自身的实力,隔壁邻居再生猛也是借不到什么光。
原先,上海市郊的枫泾、七宝和崇明等地都出“螊绩”,随着近年来城市建设的发展,“螊绩”赖以生存的土地变成了水泥地。近年来,每年从山东、湖南和湖北等地进入上海市场的“螊绩”100万,还不包括个人到外地自采部分。
前几年,我到始于秦汉、闻名天下的蟋蟀之乡山东宁阳拍片,跟老乡去玉米地捉“螊绩”。当地称捉“螊绩”的为“撬子手”,因为手拿撬子;其实就是用来挖土的半截梭镖。他们多穿迷彩服,袖口和裤腿都用绳子扎好,头戴矿灯,腰包里装满竹筒,用来装“螊绩”。当然,有两样装备是与我们当年捉“螊绩”一样的,电筒和捉“螊绩”的网兜。
图说:青纱帐里摆战场。
地里的“螊绩”还真是不少。一到晚上,它们纷纷出土透气觅食,直到夜深下露水才重新钻入土里。一位老乡一不小心,一只刚捉到的“螊绩”从手里跳到了地上;电筒一照,光圈里竟然有三只。
一个男人,如果在他的童年少年没有亲历过从捉到养再到斗的“螊绩”体验;当然不能说他的生活因此就不完美,至少是失去了一些乐子,失去了由此生发开去的些许生活链接。
图说:螊绩盆里斗。
有一次,正在与邻居斗“螊绩”,不知父亲什么时候立在了我们身后。这位新四军老战士,平时见我们下棋打牌都不赞成。没想到,见“螊绩”斗来斗去常跳到浅浅的盆外,建议我们拿只铅桶来作为斗“螊绩”的新战场。
三十多年过去了,这个场景我一直不忘。不是因为父亲没毁了我们的场子,而是让我看见了父亲的另一个侧面。当然,我没问他小时侯是否捉过“螊绩”。
以虫也可见人。在农场时,连队里一个群众关系不太好的干部,让人给她弟弟捉几只“螊绩”。她如愿带几只大“螊绩”回上海了。回来后,她愤愤地说:“搞啥么子。不是‘螊绩’,是‘油葫芦’。不肯斗呃。”种下跳蚤的,还梦想收获龙钟?!
图说:捉螊绩,老早也指捡香烟屁股。
在老底子的上海闲话里,“螊绩”指的是在马路上拣别人丢弃的香烟屁股。那模样是与捉“螊绩”比较相象:低头弯腰,一手提着小袋,一手拿着绑有针头的小竹竿,一戳一个。回去后,一一撕开,剥出烟丝,做成一根根“磕头牌”、“弯腰牌”的白壳子香烟销售,以此谋生。
在上海人平时的用语中,有借助“螊绩”说事的。譬如:常败者是“败鬼螊”。面孔长叫“螊绩”一品种“棺材板”。遇到事情不顺难成功,就说是“螊绩不开牙”。倘若有人说你像只“螊绩”一样,那不是夸你好斗如战士;而是讲你喜欢上窜下跳,惟恐天下不乱。
袁念琪。1978年从农场考入大学,获法学士学位。1983年考入上海电视台,高级编辑(专业技术二级),上海长江韬奋奖获得者。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获全国报纸副刊作品年赛一等奖等,入选王蒙主编《中国最佳散文》和《中国新闻年鉴》。著有《上海品牌生活》、《上海门槛》、《上海姻缘》、《上海B面》和《零食当饭吃》等。
原标题:《上海夏天乐趣之二:捉“螊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