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约会一生的书店
北京晚报
1970年扩建后的王府井书店
▌徐中煜
如果说什么是我最值得骄傲的财富,无疑是书籍;如果说哪一个是我最流连忘返的书店,无疑是王府井新华书店(又名王府井书店)。
小时候,在家乡,最高兴的事儿就是缠着父母去老宅子附近的新华书店买小人书和历史小故事,一开始只是被那些插图所吸引,杨家将、邱少云……后来,逐渐地被英雄人物的家国情怀所折服,每买回一本,就会爱不释手,还会时不时向同龄小伙伴去“显摆”。不知不觉间,积攒起不少“宝贝”。甚至某一年的暑假还曾顶着炎炎烈日,在晋东南地区礼堂台阶下摆过“书摊”,美其名曰勤工俭学:路人看一本小人书,可搭配喝一杯茶水,只要五分钱,几天下来,竟然也有了几元钱的收入——这肯定是我赚下的人生“第一桶金”了。得意的并不是有了那个物资匮乏年代不菲的零花钱,而是看到别的小朋友共享这些书时会心的微笑,内心格外有成就感。
上世纪九十年代,高考过后,我只身来到了北京。那是实体书店的黄金时代:中关村附近坐落着著名的海淀图书城,北京大学附近如雨后春笋般诞生了风入松书店、国林风书店,里面往往人潮涌动。一切都是那么新鲜,而位于中国最繁华商业街的王府井书店,对初来乍到的我更有着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在“进城”参观中国历史博物馆(现国家博物馆)、故宫博物院后,可顺便拐个弯儿,感受一下王府井书店的闹中取静和满屋书香。
刚来时,特别好奇,寸土寸金的“金街”,怎么还有这么一个好去处?后来才逐渐了解到,王府井书店与共和国同龄,是伴随着几代人成长的精神家园。物质的丰裕,不能代替精神的富有,南来北往的游客在购物之余,在书海中徜徉,可以找到心灵上的宁静港湾;同时,因为交通便捷,大包小包购书后也便于携带。于是,就像和恋人约会一样,我会时不时舍近求远,风雨无阻地往返于学校和书店之间。
几经改造升级,王府井书店的购书环境越来越舒适,不变的是书籍的品质和淡淡的书香。后来,有将近十五年左右,我的工作单位离王府井书店只有半小时公交的距离;即使住得稍远些,由于地铁的便捷,到王府井反而比到中关村更快——这样,我便成为了王府井书店的常客。只要路过,就会情不自禁地走进去。就这样,“恋人”成为了“家人”,虽平平淡淡,却是一份牵挂,一种寄托。
有一段时间,我在东四街道办事处工作,经常往来于历史文化街区与现代化商务楼宇之间。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交相辉映,但大城市病也越发严重:一边是胡同四合院里老百姓简陋的生存环境,一边是核心城区已然受到局限的发展空间,老城保护的紧迫感与都市发展的使命感相互叠加——于是,我选择了“北京老城可持续再生途径研究”作为研究课题。那时,我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如饥似渴地到王府井书店以及不少图书馆,寻找对研究有帮助的参考书籍,常用的就买下来,有片言只语的启发就抄录到笔记本或小纸片上。位于王府井书店一层的社会科学类书籍,对我来说是那么的亲切与熟悉。
经过两年多基层历练与利用边角料时间的研究,我的《传承与创新——对历史文化名城可持续再生途径的探索》一书,终于在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出版社出版了。2010年,新书发布会在王府井书店举办。那一天,我穿上了当新郎时才穿过一次的西服,很郑重地打上了领带,胸口还别上了鲜花。参加仪式的来宾,有我的导师、文化学者、本书责任编辑、王府井书店工作人员、拖家带口的同学朋友同事们,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普通读者。在多位嘉宾致辞之后,我发表了主题演讲,建议按照文化节点——文化走廊——文化社区——文化圈的顺序完成品位的提升,提高文化核心竞争力,从而实现历史文化名城在生态、文化、社区以及建筑等四个层面的可持续再生;还建议在城市副中心适当建造“中西合璧式”建筑,以实现文脉的延续。在书店,当看到散发着油墨香的新书递到一个个排长队等候的读者手中,尤其是看到不少小朋友也纷纷来“凑热闹”,我仿佛又回到了摆小人书书摊时的童年时光——是呀,分享阅读、分享心得体会——这就是读书带给我最美好的享受!
2010年,那时我的女儿才五岁多。这些年,从图画书、动漫书,到教学参考书、鲁迅的《朝花夕拾》、林海音的《城南旧事》……王府井新华书店以同样优雅亲切的氛围、琳琅满目的书籍,陪伴着她一天天长大。我相信,这样的约会将一直持续下去,也注定会是贯穿她一生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