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疫情下的纽约诗人
原创 冰果 北美文学家园
救护车的呼啸声在狂风暴雨中此起彼伏，“惶然”是对已知及未知世界多么恰如其分的形容。
拒绝的记忆
文｜冰果
这几天读佩索阿的《惶然录》，一本“仿日记”随笔集。窗外，救护车的呼啸声在狂风暴雨中此起彼伏，“惶然”是对已知及未知世界多么恰如其分的形容。
我是一个擅于选择性遗忘的人，写日记的习惯在高中毕业之前已经戒掉。所以，从纽约“封城”至今，没有认真写过只字片语。今天，或许是受了佩索阿的启发，觉得应该手录一点本能抗拒的记忆，哪怕写出来的只是不成文章的碎片、残想，也是一抹印象吧。
4月9日
星期四
春华易逝
雨后，阳光洒向地面。开白色花的树已经隐约可见新绿。杏花颜色转深，八重樱被大楼一侧挡住，只能遥想她的身姿。每天困于居所，日子周而复始，室外植物外观的变化提醒我们——一年之中最美的早春即将流逝......对于纽约人来说，只要能平安幸存于这场超乎想象的巨大灾难，辜负春华简直是不值一提的代价，尤其和几千位已经魂归天国的市民相比，我们至少还能盼望下一个春天。
（作者拍摄）
政客如是说
各国政客、各类全球组织的发言人，在各种场合的每一番话，都不能尽信，特别是言之凿凿的那部分。人类目前对COVID-19没有完整、全面的了解，我们并不知道the truth, 每一天都有新的见解推翻前一天的认知。对各种信誓旦旦保持警惕，审视各类信息，多渠道印证重大消息，特别是喜人的好消息。
劫后余生
昨天看到在武汉方舱外跳舞庆祝的视频，十分惊讶。现场气氛欢快热烈，舞蹈者表情真挚喜悦。以今天我所身处的美国“疫区中心”的紧张状态，很难想象在纽约疫情得以“阶段性控制”的那天，劫后余生的纽约人，是否也能如此载歌载舞，那天到来的时候，we’ll see。
4月10日
星期五
复活节
封城后迎来了第一个（宗教）节日：今天是Good Friday（耶稣受难日），后天是复活节。基督徒认为，复活节象征重生和希望。今早，在窗外小鸟儿啾啾啼鸣中醒来，阳光映亮了窗帘——多么平常的一个清晨，直到打开电视、手机，疫情新闻铺天盖地迎面袭来。昨天，纽约又有777人不幸丧生，他们不可能在周日复活，但是定会在另一个时空重生……
社交
有人预测：人类社交行为将长久改变。我同意。何止与他人的互动，连个人独处时的习惯、生活方式、价值观都将永远改变。疫情之后，多少纽约人敢毫无顾虑地与新朋旧友握手、拥抱、行贴面礼？推杯换盏之前大约需要出示“健康证明”。我想起一个传说：成人影片工作者开工之前要向同事、剧组亮出体检单，以证“身家清白”。一想到将来纽约人去 Happy Hour 的风险等同和陌生人One-night Stand, 心里卷起急风骤雨。Zoom, 以及类似的 app, 很可能将是社交生活的长期方案。
复工
很多人在工作。一线的有：医护、警察、MTA 员工、物流、制药业、PPE 生产人员、药房及超市员工、餐馆从业人员、义工......在维持收入的情况下得以安全避难是很幸运的，我十分感恩有一份可以work from home 的职业。这几周申请失业金的人数创历史新高。那些没有资格领取失业金的非法移民，“手停口停”亟须开工。川普曾经提出要在复活节后复工，遭到顾问反对。以纽约的形势来看，全面复工恐怕要等到五月下旬再说。复工后，如何在工作场合保护员工、防止病毒传染？政府、雇主们要早做准备。
4月11日
Off the Hook
这两天美国、日本政要先后表示政府拟出资协助本国企业把生产线撤离中国。政治话题敏感，不谈。谈经济影响——国内失业人员必将暴增，无数家庭收入缩减。前天在推特上看见“转让女儿”的一个视频，如果不是行为艺术或者故意抹黑的假视频——雪花已经飘起，经济寒冬即将来临。葛先生觉得我太悲观，他认为“调整会有，完全断绝来往不可能。调整是好事，现代社会，大国之间的合作比分裂更加重要。不管彼此的意识形态有多分歧，但经济上互相依存度很高，割的开的，会很快割开，割不开的会更紧密”。我们拭目以待。
4月12日
星期天
Music for Hope
今天复活节。全美国、全世界的教众第一次在教堂关闭的情况下在家度过这个重要的宗教节日。午后，CNN 转播了一段歌唱家 Andrea Bocelli 在意大利米兰大教堂举办的名为 “Music for Hope” 的独唱音乐会。歌声如泣如诉，在管风琴的伴奏下回荡在古老而宏伟的教堂里，虽然现场没有一位听众，通过无数电子终端，直达全球亿万民众的心......
（图片来自网络）
自力更生
朋友圈几位文友发帖发图表示：今年开始自己买园土整理后院，不仅亲力亲为种菜、种花，连修剪草坪也不再雇用园艺公司了。这是纽约人的生活方式被COVID-19改变的一个例子。
居家一个月来，一天三顿饭颇伤脑筋。朋友圈有各种厨神晒作品，中西美食荟萃，大开眼界。我厨艺有限，默默点赞咽口水。有位北京小老乡，家人不在身边，和同学住在一起，昨天为了吃顿饺子，两人使出了洪荒之力。看了YouTube 教程后，从拌馅儿、和面、饺子下锅、盛盘上桌，全程和我在线分享，对我的胃和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为了保证居家期间有新鲜的葱姜蒜，我从YouTube 上学了几招：姜切成小块，用Ziploc bag 装好，挤出空气后急冻冷藏；蒜头掰成散瓣儿，放进玻璃瓶子，存放冰箱；葱以两种方式保存：切段儿装Ziploc 急冻、留根儿水培。
洋葱保存方便，室内温度下1-2 星期都很新鲜。不爱吃洋葱的我，最近切菜时流了很多眼泪。
居家避疫期间因食材有限，大家多多少少改变了饮食习惯，并且更加珍惜食物。希望节俭的美德保持下去，不要等疫情结束后又恢复浪费的恶习。算我一份。
地方官
Cuomo州长一再强调公共卫生策略和复工策略之间的协调一致性，绝不能二选一。相比之下，纽约市长关于复工、复课时间表的各种发言矛盾重重，凸显其一贯的无脑。“白痴豪”的外号名副其实。之前他一度参加总统竞选，后因支持率太低而中途退出（群众的眼睛雪亮）。很难想象一个如此缺乏基本常识、全局观念、视野、合作精神的政客能混到纽约市长的位置，绝不能给他机会混进白宫。
夜店小姐姐
推特里有视频，国内夜店女郎戴着口罩纷纷复工了，脸上蒙的和身上穿的都是巴掌大的布，谋生不易。陪喝酒的时候，口罩一定要摘下来，万一客人是感染源，如何保证安全？真是玩儿命的行业啊！听说日本首相安倍在国会答辩时说：因疫情影响收入、失业的民众都会得到政府纾困计划的补助，包括夜总会陪酒女郎。一视同仁。
失业众生相
推特上几天前有个post: 一位曼哈顿传授 female bondage的女导师诉苦说：疫情爆发严重影响她的业务，即便她把课程从线下搬到线上，很多客户收入缩减，承受不起这种“高端消费”。Google了一下这个课程的意思后，我惊到：还有这样的产业？不知道她是否符合资格申请小企业纾困金呢？即便符合，恐怕申请、获批、领到款项的过程也比较艰辛、漫长。做食品批发、开印刷厂的两位朋友先后申请了贷款，至今没有回音。由于经济停摆，生意遭受冲击的小企业主一定不计其数，政府承诺的贷款需要人力审批、发放，有个过程，可以理解。但是，我担心的是，政客们身后的财团可能利用这次纾困资金发放政策中的漏洞大发其财，而真正需要救援的中小企业，迟迟得不到帮助，苦苦挣扎。听说，川普前几天替换了“紧急救援金监管团队的leader ”，需要做一下research，看看这个“新官”是什么履历背景，到底有没有管理天文数字的头脑、以及救民众于水火的心肠。
（李莹拍摄）
【作者简介】冰果，纽约华语诗歌作者，《纽约一行》编辑、纽约海外华文作家笔会副会长，作品散见于《诗刊》《创世纪》《香港文学》《绿风》等文学刊物，多首作品收录于《纽约流光诗影》《继续狂奔在反省之路上》《纽约不眨眼》《三重奏》等合集，另有自选诗集《纸蝴蝶集》。
编辑：唐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