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科技

院士证明中药复方科学性

北京科技报

关注

“这篇论文的发表意味着西方学术界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中医的理论,所以是个重大的突破,这对我国的中药行业是个很好的启发。”

3月25日,《美国科学院院报》刊登了一篇关于证明中药复方治疗机理的论文。该论文第一次用生物化学的方法,从分子水平阐明中医复方黄黛片治疗白血病的多成分多靶点作用机理,由上海交通大学瑞金医院、中国科学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完成。这篇论文说明,中药方剂的配伍原则不仅是科学的,更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主持这项研究的中国工程院院士陈赛娟表示,这是中国首次用现代研究方法阐明了中药复方治疗机理,并获得了国际医学界的肯定。对于在国内科学性一直备受质疑,在国外几乎不受承认的中医中药来说,这无疑是一次重要的发现。包括新华社在内的国内多家媒体报道了这一消息,让人们再次关注起中医中药的科学性的问题。

一直从事血液学研究和白血病治疗研究的陈赛娟教授曾在血液科做过10年的血液临床工作。她告诉记者,10年前,治疗白血病的药物并不像现在这么多,而她在临床中却发现不少中药对于白血病的治疗效果很好。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有一种叫M5型的白血病用化疗的方法治疗效果不好,但是有一种叫高三尖杉(从三尖杉属植物中提取出的具有抗癌作用的生物酯碱)的中药的治疗效果就很好,病人使用这种药物三年中,无病生存期(治疗期间无复发情况)可以达到40%以上,三年总的生存率是75%。现在国际上的统计是5年无病生存期在20%左右。

而中药复方这种治疗白血病的方法,是上世纪80年代由解放军大连210医院中医血液科专科中心的中医专家黄世林教授设计的。他把雄黄、青黛、丹参、太子参组成的方剂,制成了复方黄黛片。该中心自1986年开始就以此药为主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2002年6月,黄世林因该药的研究还获得了时任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嘉奖三等功。 2002年8月复方黄黛片被国家药监局批准临床研究,临床结果分析陆续在《中华血液学杂志》上发表。从发表的论文上看,该药的治疗效果很好,并在2006年底完成了2期临床试验。记者从负责生产该药的安徽天康集团了解到,“复方黄黛片”已进入第三期临床试验。

中药复方虽然在临床实践中取得一定疗效,但是大多数复方的有效成分尚不明了,作用机理也不清楚,造成推广应用受到限制。 “我们是在上世纪90年代开血液学的研究会上,听说这种药对急性早幼粒细胞性白血病(M3型)效果比较好。陈教授告诉记者,“虽然知道有效,但不知道如何作用,加上我们出于对中药的好奇心和兴趣,而且也想研究一下中药方剂‘君、臣、佐、使’这种配伍原则。”

“因此从2002年开始和其他的研究者商议之后,决定使用现代的方法进行研究。方剂中四味药是雄黄、青黛、丹参、太子参,我们从雄黄中提取出它的有效成分硫化砷,青黛中提取出靛玉红,丹参中提取了丹参酮。太子参以前就有认为它是提高免疫力的成分,因此我们就没有对太子参进行研究。”陈教授说。

在进行试验的过程中,研究人员建立了小鼠模型。被静脉注入白血病细胞,患上急性早幼粒细胞性白血病的小鼠,研究人员分别用硫化砷、靛玉红、丹参酮给小鼠单独使用,两药并用,三药并用建立了8个比较组,每组15只小鼠。整个实验下来,使用的小鼠有300到500只之多。

通过对使用单药的三组小鼠的细胞水平的观察和生存期的观察。每过5天,10天、15天,研究人员就将三组中的几只小鼠提取骨髓、同时对肝、脾做切片检查,对它们的细胞进行观察。硫化砷、丹参酮、靛玉红这三种成分所起到的作用得到了确定。

研究人员发现,对于使用硫化砷的小鼠细胞进行定期观察后,癌蛋白指标是下降的,硫化砷可以进入癌细胞促使癌蛋白发生降解。陈赛娟教授告诉记者,这里使用的砷剂其实是有砒霜类药物成分的,是有毒的,因此中医里也将这称为“以毒攻毒”。

“在《本草纲目》中记载砒霜对于肿瘤等疾病有缓解作用,实际上起到作用的就是砷剂。上世纪70年代,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开始研究用砒霜治疗癌症,砒霜中的砷剂是三氧化二砷。白血病进行了精确的分类后,砒霜对治疗M3 型的白血病有好的临床效果。雄黄中的四硫化四砷(硫化砷)也是属于砒霜类,这是北京人民医院陆道培教授在研究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性白血病中使用的一种砷剂,效果很稳定,并且于1996年在著名的《血液》杂志上发表。现在用砷剂治疗白血病在国际上也非常普遍了。” 陈赛娟教授说。

本文导航:
·院士证明中药复方科学性
·院士证明中药复方科学性(2)

使用丹参酮的小鼠细胞中促进细胞分化的基因表达明显增高,因此丹参酮确定可以促使细胞分化,而靛玉红有诱导分化的作用,还可以抑制白血病细胞增殖,细胞增殖是白血病的重要表现。

在单药、两药和三药的小鼠对比组中,三药联合使用的小鼠的生存期明显加长了,得病小鼠的生存期通常是25天,三药联合使用后生存期能够继续延长10多天。这说明两药、三药的使用起到了相辅相成的作用。

得到这样的结果后,研究小组希望将实验的论文发表在国际上更权威的杂志《自然》上,但是稿件没有被采用,陈教授说这是因为国外对于中药理论还是不能接受。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副院长田金州认为,西方人往往追求的是单成分单靶点,而中药复方是多成分多靶点的调节机制,这是过去西方人不接受的,所以中药的论文很难在西方的学术杂志上进行发表。

陈教授说:“后来我们将论文投到《美国科学院院报》,由于第一稿都是用中医理论的词汇,‘君、臣、佐、使’比较难懂,而且他们也觉得有宗教色彩,因此没有发稿,让我们再改一次。修改后我们去掉了‘君、臣、佐、使’这样的说明方法。”

中药的“君、臣、佐、使”配伍原则,就是调节阴阳,扶持正气,田金州介绍,这是一个药物组成原则。中药治病讲的是配伍,它要有“君、臣、佐、使”的共同努力,几味药协同作用才能达到治疗的效果。陈教授解释说,在白血病细胞模型中三药联合可使白血病细胞“改邪归正”、分化成熟。在分子水平上,硫化砷对癌蛋白的降解破坏,具有“去邪”的作用,是“君”药。在正常情况下造血细胞由幼稚到成熟的分化过程中,促进细胞分化的基因属“正”,丹参酮促进细胞分化就是“扶正”,我们把它称为“臣”药。靛玉红是“佐”药,抑制细胞增殖。而丹参酮与靛玉红通过增加负责运输硫化砷的水甘油通道蛋白9的含量,这种共同作用让它们成为“使”药。

陈教授认为,这种使用现代分子方法研究中药复方治疗机理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中药多成分多靶点的治疗方法是可以用现代的分子研究方法证明的。这种方法也可以推广到对其他中药的药理研究中。现在陈教授也在用同样的方法做另一种自己配制的新药的小鼠模型,这种新药还要通过临床等多项研究。

此外,这种方法可以让复方成分调配更合理。中药配药都是根据粗制品的重量配比,比如雄黄、青黛和丹参的比例是26:1:3。而通过对有效成分的比较,她们得出硫化砷、靛玉红和丹参酮的剂量比例是1:2:2。

田金州说:这篇论文的发表也意味着西方学术界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中医的理论,所以是个重大的突破,这对我国的中药行业是个很好的启发。”他认为,“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其实国内的一些中医学者已经用现代科学方法证明过了。比如中国工程院的王永炎院士和张伯礼院士证明,复方丹参片中的“君、臣、佐、使”四味药,只要哪味药的量发生了变化,它的作用就会发生变化。只是成果并没有在国外的学术刊物进行发表。而论文无法在国外刊物上发表,还有一个原因是限于英语。比如,中医的“阴阳”、“五行”等名词术语太深奥,外国人难以理解。

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副所长朱晓新说,“如果按照西医标准,要求中药里面每一个成分都是100%的成品,其实这很难做到。”

现在,很多人对于中医中药的质疑和争论就在于,中医中药很难用现代科学方法证明其效果,田金州说这主要存在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观念的问题。比如,中药复方的成分复杂,有的人认为弄清楚成分就不是中药了,这种观念是不对的。二是资金投入较少。正是因为成分复杂,每个成分的作用又不一样,要把单个成分提取出来做实验,确实需要花的功夫和经费都比较大。过去对中医投入少,所以做得研究并不多。中药复方也有很多有待解决的问题,如生产工艺、质量控制、制剂的稳定性以及药理作用的重复性。国内已经有很多人对中药药理进行研究,但是,由于中医人才匮乏、传统流失等问题,所以目前研究还不够充分。”

而朱晓新则认为,实际上,中药是可以用现代的方法证明的,只是很难用西医的理论和标准去解释或衡量。中药的成分比较复杂,特别是复方,成分就更加复杂。比如,一味中药有二三十种有效成分,一张处方十味药就有上千种成分,要按照西药标准完全分析清楚,确实很难。

不同的声音

虽然陈赛娟教授的学术论文已经发表在国外的著名科学杂志《美国科学院院报》上,但是对此还是出现了质疑的声音。一直对中医中药持否定态度的生物化学博士方舟子,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就表示怀疑该论文的价值。他提出,因为该论文的作者之一陈竺在担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期间被接收为美国科学院外籍院士,而美国科学院院士的特权之一就是能够推荐自己或他人的论文在《美国科学院院报》发表,无需经过审稿,且在《美国科学院院报》上发表的论文也没有提到“君、臣、佐、使 这样的医术语,因此这并不能说明“中药复方治疗机理获得了国际医学界的肯定。

记者随后联系了《美国科学院院报》,该刊新闻处的工作人员布莱基特·斯考伦也向记者确认,这篇稿件的编辑确实是作者之一的陈竺教授,但对于中药的看法《美国科学院院报》方面没有回应。

针对方舟子的质疑,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副院长田金洲认为,中药的开发和西药有较大的差别,一般是临床使用已经发现有一定的效果,然后再按照国家标准去做试验。

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副所长朱晓新朱晓新说,中医很强调整体,个体化,必须因时因地因人,也就是说,季节不一样,地区不一样,人不一样,用药都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中医“辨证论治”的理论。由于脱离该理论,日本看到中国医生将小柴胡汤应用于某几种疾病,然后照搬使用,不仅药物的临床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出现致人死亡的现象。这些都是西方医学理论很难理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