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世界》杂志：三月野花俏江南

□ 撰文·供图 / 窦剑 王奇

如果说北方的三月仍是乍暖还寒，绿意初现，那么江南的三月则是姹紫嫣红，春意盎然。对于蛰伏了一个冬季的人们而言，江南的三月，动人心扉的或许并非总是灿烂的“桃红柳绿”，质朴无华的丛丛野花也会带来惊鸿一瞥的美妙感受：美在它们清新的田野气息，妙在它们不可抗拒的盎然生机。看！白花儿纯净，黄花儿热闹，蓝花儿宁静，紫花儿耀眼??它们悄悄构成了一种野花争春的俏丽景象。就请您随我一同走入江南的三月，去认识这些美丽的野花儿吧！

白色篇

白色是云朵的颜色，也是飞雪的颜色。三月的浪漫与喧哗中，白色的花儿无疑有几分低调和落寞，然而鹅掌草和老鸦瓣却分明带来了洁净和明快。

鹅掌草是毛茛科的一种多年生草本，也是一种让人们因名会意的植物。一片片犹如鹅掌状的奇特叶片密密遮掩了春天湿润的土壤，带来的青翠绿色却不由得被盛开的花儿喧宾夺主。鹅掌草的花儿洁白莹润，最美是花儿怒放之时，花瓣的边缘带些淡淡的粉色，花心是淡淡的黄色，冰清玉洁中露着粉面桃花的柔美。为了留住这意外的娇媚，人们煞费苦心地将鹅掌草成片栽种于林荫或是路旁，却发现与它最美丽的“艳遇”只能是在不期而遇之时……

老鸦瓣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整个山头，相互簇拥着肆意盛开在三月的明媚景象中。它有着鲜黄瞩目的花心，白色花瓣上浅印着淡紫色的花纹，春风摇曳，优雅自在。恰逢这个季节，如火如荼的郁金香节正在另一个角落沸沸扬扬地拉开序幕——你可曾想过，老鸦瓣与“花中皇后”郁金香竟有着“近亲”的关联。其实，老鸦瓣属于百合科郁金香属，在众多郁金香新优品种的选育工作中，它可以作为优良的野生母本材料。目前，我国已明确分布有14种郁金香属植物，占全世界本属资源的1/10左右，并形成以新疆为中心的分布格局。尽管有学者提出将东亚特有的老鸦瓣群从郁金香属中划分出来，这也丝毫不能减损它们给江南人带来的惊喜与雀跃。

黄色篇

黄色是土地的颜色，也是丰收时节里振奋人心的颜色。春天里，纵使野花五彩缤纷、姿态万千，绿草丛中不时闪烁的黄色小花却成为人们追寻野花时最生动的记忆。无论是猫爪草金灿灿的亮黄，蛇莓绚丽的金黄或是蒲公英纯净的鲜黄，黄色都给三月的野花抹上了最隆重的色彩。

猫爪草是毛莨科的一年生草本，三月里开得正盛，一丛丛点缀着草地，野趣盎然。它的花瓣革质，好似玻璃纸片扎成，明快亮丽，花瓣基部还分布着蜜腺。浪漫的人们采下初开的花儿，把它制成精美的书签或是押花作品，留住了猫爪草也就留住了这迷人的春天??此外，人们还常常好奇于猫爪草名字的由来，其实秘密在于地下。它的肉质块根呈纺锤形，五六个簇生，恰似猫爪，因而得名。可别小看这些地下的“猫爪”，它可用来清热解毒、散结消淤，尤其针对淋巴结核病疗效突出。

蛇莓属蔷薇科，同样是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多年生匍匐小草。四季之中，无论贫瘠的空地、路边或是阴湿的林下，蛇莓总是静悄悄地蔓生成片，青翠秀美。三月里，蛇莓的花儿初绽，这些金黄的五瓣小花鲜艳夺目，给平铺的绿叶增添了无数春的气息和色彩。尤其到了五月时，蛇莓花果不断，花儿黄艳艳，果儿红彤彤，惹得鸟儿纷至沓来，尽情享受这番“天然果味大餐”。人们有感于蛇莓自然和谐的美色，将蛇莓作为缀花、缀果材料与草坪及地被植物混植，精心营造出了城市里富含野趣的乡土地被植物景观。

蒲公英是菊科的一种多年生小草本，也是春天里极常见的野花。人们对蒲公英印象深刻，它生机勃发，不择生境，随遇而安。三月里，蒲公英从绿叶丛中抽生出三五枝灿烂的黄花，没有张扬的色彩，没有浓郁的芳香，却如此灿烂纯真，播撒着春天的气息。蒲公英的花朵看似平凡，其实却很特别：我们通常所见的“一朵花”是它的头状花序，由无数的舌状花组成；而每朵舌状花都有雌雄蕊，能够结出纺锤形的褐色瘦果，顶端有白色冠毛。所以果实成熟后，花儿就像变魔法似的化身为一个个蓬松的白色“小绒球”，这时候最开心的是孩子们，他们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个饱满的“小绒球”，用力吹散，看着种子像小小的降落伞似的随风飘散。孩子们的欢呼雀跃中，我们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童年时追逐蒲公英的影子。所以，三月里的蒲公英更如同大自然的慰藉，温暖着我们尘封的记忆。

蓝色篇

蓝色是大海的颜色，也是天空的颜色，自然界中蓝色的花朵却并不常见，所以三月里开放着精致淡蓝色花朵的阿拉伯婆婆纳总是引人注目。

阿拉伯婆婆纳是玄参科一或二年生的草本植物，花朵很小，花瓣淡蓝色，带有放射状的深蓝色条纹。阳光下的阿拉伯婆婆纳簇拥着成片地开放，远远看去湛蓝一片，天真浪漫。也许，看一眼三月里的阿拉伯婆婆纳，才更能体会所谓“笑靥如花”的意境。可是在它笑靥如花的背后，却是生态学家冷峻的目光。阿拉伯婆婆纳名字中的“阿拉伯”三个字泄露了它的身世，它原产欧洲和亚洲西部，我国最早记载于《江苏植物名录》(1919-1921)，如今在华东、华中、西南和西北等大部分地区均有分布。出人意料的是，这种异域小草竟然可以成为夏熟作物尤其是小麦田间的恶性杂草，同时成为黄瓜花叶病毒、李痘病毒及蚜虫等多种微生物、害虫的寄主。目前，阿拉伯婆婆纳已被列入了《中国外来入侵种》的名录，对于喜爱它的人们而言，这真是个小小的遗憾。

紫色篇

都说紫色是大自然中少见的颜色，所以紫色的生灵都被蒙上了神秘的色彩。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带来了紫色的优雅和浪漫，天边的紫霞展示了紫色的神圣与庄重，而春天田野里这些盈盈巧巧的紫色野花则散发出不能言喻的魔力与生机。

紫色的花朵里有一种野花，它将三月里郁郁葱葱的南京紫金山变成了紫花摇曳的海洋，生机无限，这便是赫赫有名的诸葛菜。诸葛菜是十字花科的草本，除了花色不同，叶片、花朵和青菜相似，因其通常于农历二月开花，故又被称为二月兰。在日本，诸葛菜被称为紫金草，这个名字与1937年那段让国人悲愤的记忆有关。南京大屠杀发生后的萧飒春天，全城孤寂、阴云密布，然而腥风血雨中紫金山上的诸葛菜依旧生机盎然，这让一位参与侵华战争的日本士兵感慨万千，意识到侵华战争必将是失败的。战争结束后，他将诸葛菜的种子带回了日本，忏悔所犯下的滔天大罪的同时，也祈祷世界和平，并将愈百万份象征和平的诸葛菜的种子撒播到世界各地。如今，生性强健的诸葛菜已经遍布我国的大江南北，营造春季美景的同时，也祝愿我们的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另外还有一种开着紫红色花的小精灵——箭舌豌豆，它如同春天献给大地的礼物，洋洋洒洒地蔓生成片，点缀着春天的田野。箭舌豌豆有着精巧的叶片和花朵，缠绕的卷须更给了它几分妩媚的姿态。这么美丽的小草不仅可以用于观赏，更有着广泛的应用。箭舌豌豆的根部分布着很多的固氮菌，人们将它种植在果园、田间用以改善氮素的吸收，同时用作极佳的绿肥，更可以用来饲养牲畜。此外，它的豆荚也很美味，小孩子们喜欢将它的果荚制成口哨，吹出春天中最洪亮的声响。

“今年也能在这种地方开花，多美丽啊。”日本作家川端康成在他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小说《古都》中以两株紫花地丁贯穿全书，暗喻了两个主人公的命运。说来有趣，很多人本不知道这种小花的名字，却因《古都》发觉它竟是春天中如此常见的一种野花。紫花地丁长什么样呢？如果我们见过三色堇(猫脸花)，对它的同属“近亲”——紫花地丁便不会陌生。紫花地丁是堇菜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春季到来时从土壤中迅速抽生出心形的奇特新叶，不多久便开出典雅的紫色花朵儿，纤细娇柔，秋后又将重展芳姿。奇特的是，它同时具备开放花以及闭锁花(闭花受精)，两种花儿结果丰硕。同时，人们观察到紫花地丁极为耐旱，因此近年来将之广泛地用作地被植物。此外，紫花地丁还是一味清热解毒的良药。

蓝天、白云、绿草地以及这些野花儿构成了人间不可抗拒的魅力三月，就让我们选择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徜徉在三月的田野里，与野花儿分享“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的美好意境，并在心底默许一个关于春天的梦想??-

作者简介

窦剑，南京中山植物园园艺部副主任，从事热带植物的科研与管理。

王奇，南京中山植物园园艺部工作人员。